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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3章 尊老愛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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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3章 尊老愛幼

他記下人影消失的方位,準備跟上去瞧瞧,往前走幾步,覺察到手頭空空,便折返回船邊拿刀。

船頭透著暖光,檐頂一片白,細雪沙子似的往下墜。夜色之中,船屋看上去低矮了許多。

林晗悄悄窺看兩眼,長公主和衛戈都在,兩人似乎又吵過幾句,臉色都不好看。衛戈神態焦急不安,卻被獨孤毅按在座上,沒法抽身而退。

他從旁邊大船上取了刀劍,再路過幾人所在的船室,聽見長公主威嚴的呵斥。

“不要再說這些沒用的話。你倆是真愛假愛,又有什麽重要的。你自己沒本事跟他長相廝守,本宮為何要成全你們?”

“我是不會和別人成親的。”

“本宮若是你,才不會沈溺這區區私情。既然想要,那就不擇手段去拿到,讓旁人知道這是你的便會心生畏懼,不敢有丁點覬覦的心思。你如今考慮的不應該是他,而是你自己能不能、配不配。”

長久的靜默後,女聲沈沈地嘆息:“等你像你父親一樣的時候,就沒人能阻攔你了。除生死外,沒什麽能把你們分開……哼,說不準連閻羅都沒法拆散你們。”

他聽出她語氣中的譏諷與不甘,油然想起多年前安國郡王戰死,趙夫人殉情的傳言。長公主與他長篇大論許久,無非是告訴他,世上並無長久的情意,可靠的永遠是權勢地位。

可她如今說,沒什麽能將他們分開,由此可見,在她內心深處,卻是暗暗相信真情摯愛的存在。只是她不甘、不願,多年前在目睹真情時心神震撼,那兩人至死不渝的深情,成為她一生的芥蒂。

她是高傲的長公主,不願正眼相看,不願承認,那是她最想要得到,卻拼盡所有都得不到的。

林晗雙手攥緊刀劍,走進狂風大雪中。

雪在地上鋪了厚厚一層,每走一步,腳底嘎吱作響,留下深深淺淺的足跡。

他循著方才人影留下的足印探查,一路追蹤到後山河灘石岸。腳印被大雪遮掩,越往前走,便越發看不清,不過也足以讓林晗確定,黑影是個嬌小的女人。

他的心一點點往下墜,之前一晃眼,覺得自己那忽閃而過的人影似是息夫人。息姮為何趁著黑夜無人往後山跑,難道還有事瞞著他?

那人足跡小巧,想來走不了多遠多久。林晗小心翼翼地跟了片刻,沿覆雪小徑登上陡峭山壁,果不其然,在蔥蘢樹影間找見了晃動的人影。

此處偏僻,沒有官軍巡守,茂密深暗的樹叢顯得陰森詭異。她挑揀了一條七拐八折的山道,踏過三四道岔路,頂著滿身風雪走進山坳深處。

林晗藏身樹後,亦步亦趨。

林間積雪深厚,鳥獸絕跡,山勢陡峻傾斜,股股陰風順著谷地吹拂,越走越寒冷。林晗攀著密匝匝的木枝,登上一處矮小的丘陵,四下昏黑,雪地裏閃著蒙蒙的光暈,照亮行走不停的女子身影。

果然是息姮。

息姮走了許久,終於停下腳步,回頭查看一番,確認是否有人跟著。她左右瞧不見人,便加快了步伐,提著裙擺朝陰晦的山林中奔去。

林晗連忙跟著她。

此處密林緊連著山洞,山道驟然沈降,兩旁都是嶙峋的石壁。她停在山洞前,在冷風中搓了搓手,等了片刻,終於有人出現。

那人一身灼目的紅袍,輕功了得,從樹影婆娑處翩翩落下,正是舒崇雪。林晗的心提到了嗓眼,躡手躡腳地跟進,打算聽聽他們要做什麽。

“舒教主,別來無恙。”

“哼,我可不是什麽教主,聖女此話真是折煞我輩。”

“無妨,明無心一死,三個副教之位,總有你一席之地。”

息姮的聲音透著寒氣,叫人脊背發麻。林晗怎麽也想不到,往日溫柔慈愛的母親會用這樣的口吻與人說話。

“只怕明無心一時半會還死不了。”舒崇雪笑道,“既如此,那我就借您吉言。”

息姮不耐道:“我今日不是來跟你敘舊的。我不在教中多年,殊不知你們已與山林匪徒毫無區別,幹起綁人這等下作之事。”

“這……聖女可是冤枉我了。”

“冤枉?”息姮嘲道,“玉善郡主在何處,為何不放了她?”

舒崇雪淡然道:“我早就把她放走。是她多管閑事,非要偷偷救人出去,再加上運氣不好,偏又是個純陰之體,最適合做毒王的藥罐子,被人抓了回來。”

息姮一言不發,指頭緩緩捏緊。

舒崇雪娓娓道:“聖女應當知道,毒王鉆研多年,就想著有朝一日能重現失傳已久的冥蝕功。修煉此功非純陰之體不可,這體質極為罕見,幾十年來才見到三個,毒王怎會放過她。”

“不管怎樣,你們不能再扣著她!”息姮嗓音中帶著薄怒,“她一個十來歲的小姑娘,做錯了什麽,要被毒王那老怪物抓去煉藥?”

舒崇雪搖頭失笑:“這話您不如去跟毒王談。”

話音剛話,樹林間便響起一陣咯咯的尖笑。那笑聲蒼老古怪,宛如寒鴉,又像在拉破風箱,滯澀抽搐,聽來叫人汗毛倒豎。

笑聲長久盤旋在樹頂,帶著空曠的回音,辨不出方位,仿佛是從四面八方傳來的。

林晗謹慎地蹲下身,借及膝的灌木擋住身軀。山道上緩緩現出一列人影,約莫十七八個,像是紙做的,走起路來東倒西歪。

一棵高大的水杉樹上晃蕩著一團黑影,笑聲乍然停止,那黑影四肢抱著樹幹,像是蟲子似的,慢吞吞地往下爬。

林晗盯著那幹瘦如柴,如同節肢的腿腳,只覺掉了一地雞皮疙瘩。借著朦朧的雪色,他望見息夫人和舒崇雪臉上不約而同地現出嫌惡的表情。

那影子爬到地上站直,終於有個人形,背佝僂著,像是個老頭。老頭一落地,更有個圓滾滾的東西溜到他腳下,頭大如鬥,肢體卻細小,是個模樣畸形的小孩。

舒崇雪語氣古怪:“毒王又趕著他的孩兒們回來了。”

息姮後退半步,道:“我今日還有事,就不多待了。”

老頭眼裏精光四射,在她身上逡巡片刻。息夫人離去,他咧開嘴,轉頭直勾勾地盯著瞧,卻終究不敢做什麽。

舒崇雪與這老頭似乎不是一路人,等息夫人離開許久,他才瞟一眼毒王的毒子毒孫,足尖輕點,一陣風似的走了。老頭子從懷裏掏出個鈴鐺,拿在手裏輕輕一撞,那十來個人便跟著他的腳步,慢悠悠地朝山洞裏去。

林晗跟上前去,趁著毒王進洞,從隊列裏隨便挑了個,捂住嘴巴拖走。那人綿軟無力,只掙紮了一瞬,便像只小雞仔似的任他在雪裏拖著走。

他把人拖到僻靜處,靠著光滑的石壁放好。月亮初升,照在那人蒼白小臉上,十六七歲的年紀,雙目緊閉,卻不掩清秀之質,而且……越看越眼熟。

林晗定睛一瞧,湊近仔細觀察,心中大驚,連忙拍拍他的臉。

“醒醒!你怎麽在這?”他在他耳邊壓低聲音,“呂應容,聽得見我說話嗎?”

呂應容被他拍了幾下臉,渾渾噩噩地睜開眼睛,長睫撲閃兩下,遲鈍道:“我在哪……林太守?我這是,還在靈州不成?”

林晗擔憂怪老頭找來,立刻把人打橫抱起,朝樹林深處躲。呂應容輕得好像棉絮,一只手就能攬住。

他找了個隱蔽的草窠,把手浸在雪裏,凍得通紅,再伸到呂應容衣服裏去。呂應容渾身一彈,立馬清醒過來,打著抖道:“什麽人!”

他兔子似的往後一縮,在雪地留下一串痕跡,警惕地盯著林晗。

林晗半蹲在他跟前,拍拍他肩頭,安撫道:“我是林太守,不記得我了?”

“林太守……”呂應容眨了幾下眼,似是有些神志不清,許久才回應道,“啊,是你!”

他蒼白的臉逐漸被一股喜悅浸染,眉眼彎彎,看上去十分高興。然而下一刻,喜悅便被憂慮取代,令他結結巴巴的。

“林、林太守,您怎麽不在靈州?還是說,我到靈州了?”

“不用怕,有我在。”林晗輕聲道,“我那天讓你拿著銀子去謀生,你怎麽流落到荊川來了。”

“荊川?”呂應容唇瓣微張,眼中湧起恐懼,楞楞道,“對,我是在荊川。”

林晗瞧他說話顛三倒四,只好耐著性子問:“有人把你綁來的?”

呂應容點點頭,抹著眼睛,帶了些哭腔:“是,是一個穿紅衣的,他把我抓來,給那個怪物老頭煉藥。”

“煉藥?”

呂應容嗚咽著,淚水霎時淌了滿臉:“對,他們在找一種藥,要活人做容器。還說什麽純陰之體……對了,太守,請你一定要幫我救救穆姑娘!”

他一說完,便撲騰滾在地上,朝林晗磕了兩個頭,泣不成聲:“穆姑娘為了救我,被老頭子抓了。老頭說她是極品純陰之體,比尋常的好上百倍,今日便要拿她煉藥。太守,你救救她!”

林晗面色凝重,猜他口中的穆姑娘就是玉善,問過她的模樣長相,更是篤定。

“玉善如今在何處?”

呂應容道:“就在那山洞裏!山洞很深,不知道通向哪,老頭子把我們關在外邊,日日在裏頭折磨活人。”

林晗點點頭,把腰間的刀解下給他,道:“我這就去救玉善,你順著山坡一直走出林子,到河灘寨子裏找人幫忙,聽明白了嗎?”

呂應容怯生生地接過刀,身形一墜,幾乎抱不起來:“聽,聽明白了。”

二人說完話,林晗轉頭往山洞走去,忽見地上滾來個大頭娃娃,額頭碩大,狀如嬰胎,盯著他們瞧了一會,便張開血盆大口,發出兩聲貓頭鷹似的嚎叫。

林晗眉頭一皺,當即飛起一腳,朝那不足小腿高的怪物踹過去。

這一腳像是踢在皮鼓上,小怪物沒了聲,骨碌碌滾下覆滿雪的石崖。呂應容看得目瞪口呆。

“還不快去。”林晗催促一聲,拎著劍朝前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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